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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工智能与上帝的形象:是什么成就了我们的人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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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工智能(AI)时代的黎明带来了极大的兴奋。 人们宣称,人工智能能够大幅提升生产力、加速科研进程,并在一定程度上克服时间和人类自身的局限。 不可否认,AI 现已成为现代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——不仅在制造业、医疗、军事实务、教育和经济领域,在日常生活中也无处不在。 各种算法早已嵌入我们每日使用的物品之中;装在我们口袋里的智能手机,这台方便的小型 AI 机器,把我们接入一个数码生态系统,而这个系统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我们今天的生活方式。

在围绕 AI 的种种炒作之上,人们也对一个由超级智能机器主导的未来深感忧虑。 科学、科技与哲学领域的许多思想家警告说,机器有一天可能会超越人类的智力能力,从而引发一个反乌托邦式的局面:人类要么被机器所辖制,要么被完全淘汰。 以往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情节,很可能会成为令人恐惧的现实。

即便我们认为这些警告带有危言耸听、言过其实之嫌,我们也无法忽视 AI 所带来的巨大冲击。 尤其是,当社会愈发依赖 AI 系统,并将控制权移交给它们时,其所带来的社会影响深远且复杂。 对我们而言,更重要的是思考 AI 对“何谓为人”这一问题的影响。 在这方面,基督信仰关于人是照着上帝的形象(imago Dei)被造的理解,能为我们在这个由算法驱动的世界中如何生活提供指引。

圣经关于“人”的教义,奠基于这样的宣告:上帝“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”(创世记 1:26–28)。 然而,创世记并没有详细说明 imago Dei 的具体内涵,这个问题却长期以来困扰并吸引着基督徒的思想与反省。 在基督教传统中,对 imago Dei 的诠释大致可以分为三大类:本体(或实质)性、功能性与关系性。

本体性的诠释认为,神的形象是人内在所具有的属性,是所有人本质上都拥有的特质。 功能性的观点则把神的形象理解为人所从事的工作,特别是人对受造界所承担的管理与治理之责。 至于关系性的诠释,则重点放在人与上帝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把神形象理解为一种关系性的存在。

带着这样的背景,我们将尝试——即便只是简略地——从 imago Dei 的角度来分析 AI 技术。

上帝形象作为人内在与上帝的“关联性”

人在上帝的形象中,被造为本质上与上帝相关联的存在。 正如镜中人的形象依赖于站在镜前的那个人一样,照着上帝形象被造的人在存在上不可避免地与上帝相连;我们之所以存在,只因为上帝本身是自有永有的。

作为受造物,人类为受造物与造物主之间存在一个“本体性的鸿沟”。与此同时,我们又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受造者,被赋予了在灵性上与上帝建立关系的能力。正是这种人与上帝建立关系的能力,使我们在人类群体中显得独特,也赋予了我们尊严。

作为受造物,人类为受造物与造物主之间存在一个“本体性的鸿沟”。与此同时,我们又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受造者,被赋予了在灵性上与上帝建立关系的能力。正是这种人与上帝建立关系的能力,使我们在人类群体中显得独特,也赋予了我们尊严。

然而,人类的独特性正越来越多地受到 AI 技术的挑战。那些不仅能够模仿、甚至还能超越人类智能的AI 机器的出现,正在威胁着人和机器之间的界线。 随着机器学习的高速发展,有人声称 AI 即将获得意识,甚至成为“有感知能力”的存在。对于科技爱好者而言,看到“合成的大脑”驱动着“人类外形”的机器人活动,无疑是件令人兴奋的事。

不过,说 AI 会“成为什么”,其实是一种比喻的说法。 它所具备的任何能力,无非是其人类开发者权能与意图的体现而已。 正因如此,那种要创造出“有感知”的存在(即便只是机器人)的冲动,正反映出人类在试图要扮演上帝的狂妄。正如上帝按着自己的形象创造人类,如今人类也照着自己的形象来创造机器。

当机器越来越像人时,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人却越来越像机器。 这种对人的去人性化现象,又与对机器的偶像化崇拜交织在一起。 我们制造出功能强大的 AI 机器,然后向它屈膝下拜,把寻求道德指引、智慧、陪伴甚至救赎的期望都寄托在它身上。 人开始像机器一样行事,而机器却被当成了“神明”对待。 这一切都把我们与那份“在上帝面前、作为与上帝相连的人性尊严”越拉越远。

处于团契与关系中的人

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,“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”(创世记 1:27)。 上帝的形象在男女彼此相对又彼此互补的两性结构中得以显明。 人是具有关系性的存在,被造是要与上帝、也彼此相交而活。 这种与他人建立联系的需要与能力,是人作为上帝形象之人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。

我们这个高度互联的时代,其中一个福气,就是可以藉着电子方式与世界各地的人联系。 然而,同样的数码科技,促使我们能够跨越洲际即时互动,也成了人彼此切断真实关系的工具。 “在数位层面上,我们或许是高度互联的,但作为一个人类整体,我们在社会层面却愈发彼此疏离。”

“在数位层面上,我们或许是高度互联的,但作为一个人类整体,我们在社会层面却愈发彼此疏离。”

社交媒体平台上那种“伪亲密感”更让这一情况雪上加霜。 在网上追踪名人的人,往往觉得自己“很了解他们”,甚至比了解身边真实的血肉之躯还深。 与其说人对身边真实的他者有更多归属感,不如说人对那些数位化的人设和形象有更深的认同。

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我们拨打公司客服热线时:本来是想“找个人聊聊”,结果却被转接给一个聊天机器人。 我们常为此抱怨,但有趣的是,也有人实际上还挺欢迎这样的安排。

随着 AI 的日益精进,不少人开始在聊天机器人那里寻找陪伴、倾诉,乃至某种“爱”的替代。 有些案例中,这种由算法模拟出来的“浪漫关系”,甚至已经促使某些人“与自己的聊天机器人伴侣结婚”。 这种对物件的恋慕(objectophilia),实在是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一则令人唏嘘的注释。

罪对上帝形象的扭曲

与“要生养众多要遍满地面”的命令一同,上帝也把“治理这地”的使命赐给人,吩咐人要管理世上的活物(创世记 1:28)。 这是呼召人参与管理、履行管家职分,代表造物主继续他在世界中由混沌到秩序的创造性工作。

因此,人会创造工具、设计制度,目的在于推进上帝对世界的美好计划。 若 AI 系统能够增进人类福祉、促进上帝世界的良善发展,那么它们就值得被视为 imago Dei 之创意层面的一种体现,并为之欢庆。

然而,伊甸园中的堕落,却导致上帝形象被扭曲和损坏。 虽然在罪进入世界之后,人仍然带着上帝的形象,但人正确反映上帝的能力已经被削弱。 罪污染了人跟上帝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也扰乱了人履行其神所赐托付的能力。

AI 系统是人类的产物,同样打上了其人类创造者的烙印。 鉴于人类本性有罪,我们又怎能对开发者和使用者将数码科技用于利己、自私甚至邪恶的目的感到惊讶呢? 那些能够提供高效率医疗服务、改善公共设施的 AI 工具,也同时被用于制造“深度伪造”内容、放大仇恨、煽动政治动荡。 人的需要与软弱被量化并编码,而后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操控。 大型科技公司挖掘、管理、操纵并垄断庞大的数据资源,以预测并塑造人类行为,最终目的在于让自己的钱袋子更加充盈。

身处这个由 AI 驱动的世界,基督徒必须操练属灵的分辨力,在“线上生活”与“线下生活”之间取得平衡。

身处这个由 AI 驱动的世界,基督徒必须操练属灵的分辨力,在“线上生活”与“线下生活”之间取得平衡。 与其终日活在各式屏幕(电视、电脑、智能手机)之前,不如记住一句忠告:“让青草多一点,让屏幕少一点。” 不要只是用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,也让我们的脚趾偶尔重新触碰田野的青草。 重新学习如何作为拥有上帝的形象的受造物去的生活——在上帝面前、在我们的身体里、在上帝所造的地上、并在人的群体中——或许正是一种抗衡这个数位时代“殖民式入侵”的属灵行动。

陈立寅(Mark L. Y. Chan)是三一神学院(Trinity Theological College, TTC)系统神学荣誉退休教授,曾任三一神学院基督教与亚洲研究中心(CSCA)主任。 他与妻子 Sophia 一同在卫理公会圣约社区堂(Covenant Community Methodist Church)聚会。

Chinese translation by Rev Joshua O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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